王婆阴冷的笑声在走廊回荡。她看准时机,枯瘦的手猛地一挥,大片腥臭粘稠的尸油毒雾喷涌而出,瞬间弥漫整个后院。
毒雾中,黑虎和莽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王婆不再停留,带着这两头彻底魔化的凶煞,化作三道浓郁黑烟,借着毒雾掩护,疯狂向义庄外逃窜。
走廊上。
林岁岁面无表情地转身。没有看倒在地上的秋生一眼。
机械地抬腿,迈步。灰白色冰霜顺着脚印在青石板上蔓延。她一步一步,朝着王婆逃离的方向走去,准备离开义庄。
“岁……岁……”
秋生倒在血泊中。胸口塌陷,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。
他死死盯着林岁岁背影,目眦欲裂。手指死命抠着地砖,指甲翻卷,在地上拖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他想站起来。
但纯阴之力那一掌,直接震断几根肋骨,内脏受损严重。丹田内的纯阳真气彻底涣散,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熟悉身影,一点点走向外面的黑暗。
“轰!”
前院传来一声巨响。
九叔手持金钱剑,一脚踹开后院拱门。石坚、四目、蔗姑紧随其后。他们刚刚强行肃清前院被操控的马贼,浑身带着浓烈煞气冲入后院。
入眼便是满地狼藉。
地窖厚重的铁木门碎成木渣。秋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。
而前方,林岁岁周身被灰黑色雾气包裹,正僵硬地向外走去。
九叔目光如电,一眼扫过。
视线瞬间锁定在林岁岁后颈那闪烁着幽光的黑色咒文上。
“南洋忘魂蛊?不对!”
九叔脸色骤变。黑气中夹杂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极阴之力。这种高阶规则力量,绝不是王婆那种层级能施展出来的。
这股力量,强行剥夺了岁岁神智,连体内的混沌之气都被同化压制。
“师兄,那老妖婆带着那两头怪物跑了!”四目道长握着重剑,看着地窖方向残留的浓烈魔煞之气,咬牙切齿。
九叔迅速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极其冷厉。
“绝不能让魔化马贼逃入深山,否则后患无穷!”
九叔果断下令:“石坚师兄,四目,蔗姑!我们分头追击,呈四角包抄。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把这几个孽障留在青竹村!”
“好!”三人齐声应道,身上道袍猎猎作响。
九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秋生身边。
并指成剑,指尖凝聚精纯本命真气,飞速在秋生胸口连点数处大穴,强行封住不断流失的心脉之血。
随后,九叔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枚暗红色的吊命丹药,粗暴地塞进秋生嘴里。
“护住心脉,留在这里!”九叔压低声音,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你现在的身体,去了也是送死。”
说完,九叔抓起八卦镜,脚踩罡步,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义庄。
秋生喉结滚动,咽下丹药。
药力化作一股暖流在胸腔炸开,勉强吊住一口气。
他靠着墙壁,一点点撑起身子。
每动一下,断裂肋骨都在拉扯神经,痛得满头冷汗。他咬着牙,随手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桃木剑,当做拐杖拄着。
“留在这里……看着她被人带走?”
秋生吐出一口血水,眼神发狠。
“做梦。”
拖着重伤之躯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。
青竹村后山。
山口,红枫林。
夜风呼啸,满山红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王婆带着黑虎和莽蝎,一路狂奔至此。
只要穿过这片红枫林,进入深山老林,那便是天高任鸟飞。
就在这时。
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四道强悍气息冲天而起。
九叔手托罗盘,从正南方向树冠上一跃而下,稳稳落在王婆身前截断去路。
正北,石坚周身紫色雷霆跳跃,眼神阴鸷。
正东,四目道长扛着门板大小斩妖重剑,冷笑连连。
正西,蔗姑手持阵旗,面容肃杀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四目道长重剑顿地,砸出大坑。
王婆停下脚步。被包围了。
看着眼前四名茅山高人,干瘪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露出一抹诡异冷笑。
“既然你们急着找死,那就成全你们!”
九叔没有废话。
手腕一翻,一面古朴八卦镜脱手而出,悬浮在红枫林上空。
“布阵!”九叔厉喝一声。
石坚双手结印,一道大腿粗的紫雷轰然砸在正北阵眼。
四目道长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重剑上,将重剑插入正东阵眼。
蔗姑手中阵旗翻飞,稳住正西阵眼。
九叔双手快速掐诀,一道道金光从指尖射出,与八卦镜呼应。
“茅山纯阳锁妖阵,启!”
轰!
四道金色光柱拔地而起,在空中交汇。巨大金色半球形结界瞬间成型,将整片红枫林连同里面的王婆、黑虎、莽蝎死死封锁在内。
结界表面流转着纯阳真火,将周围阴气焚烧得滋滋作响。
九叔头也不回,大声指挥:“所有小辈!守住阵外八个方位!用红绳拉起警戒线,铺上糯米。不管里面发生什么,绝不能让一只毒虫跑出来!”
“明白!”
就在这时,九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踉跄身影。
秋生。
拄着断剑,一步一个血印挪到了阵法外围。脸色惨白如纸,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来时方向,像头护食孤狼。
九叔眉头紧皱,眼中闪过一抹痛惜,但语气依旧严厉。
“我让你留在义庄,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?”
秋生靠在枫树上,大口喘气:“师父……我要带岁岁回去。”
九叔盯着他看了几秒,知道劝不住这倔脾气。
“听着!”九叔猛地提高音量,“岁岁被恶蛊控制,必定会循着魔气找来破阵。你现在的状态,进阵就是送死。”
九叔指着秋生:“我勒令你,留在阵外!你的任务只有一个,死死盯住岁岁!不管她待会儿用什么手段破阵,你只能在外围牵制,绝不可踏入阵内半步,更不可参与阵内斗法!听到没有!”
秋生握紧手中断剑。
知道师父用意。阵内是生死搏杀的修罗场,长辈们可以对魔化马贼下死手,但如果岁岁闯入阵内,长辈们投鼠忌器,不仅阵法会破,岁岁也会在混战中受到致命伤。
只有他在阵外,才能拦住岁岁。
“我听到。”秋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目光紧紧锁死下山小路。
锁妖阵内。
被金光笼罩的王婆并不慌乱。身后的黑虎与莽蝎,体表开始剧烈翻滚。
那层粘稠黑煞中,不断有指头大小的黑色肉芽钻出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四目道长从怀中摸出一把高级镇尸符,手腕一抖,七八张黄符化作流光,呈品字形飞向黑虎。
符纸刚接触到黑虎体表的黑煞。
“哧!”
没有爆发预想中金光,反而像碰到强酸,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,化为一滩黑水滴落地面。
“好猛的毒煞!”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。
莽蝎发出一声怪啸,双腿猛地蹬地,庞大身躯如炮弹般冲向正西方蔗姑。
落地之处,红枫叶瞬间枯萎发黑,化为一滩滩散发刺鼻气味的黑色毒液,连泥土都被腐蚀出深深坑洞。
“普通的桃木剑和黄符没用!”蔗姑一边挥动阵旗稳住阵脚,一边大喊,“这是深渊魔化剧毒,触之即腐!”
石坚冷哼一声,双手掌心雷光暴涨:“区区毒煞,看我的紫霄神雷劈碎它!”
身形一闪,主动迎向黑虎。
九叔手持金钱剑,剑身抹上一层精血,泛起暗红色光芒。目光死死锁定王婆。
“老妖婆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阵内大战,一触即发。
而阵外,秋生呼吸渐渐粗重。
山路尽头。
一道僵硬身影,正踩着结冰地面,一步步走来。
林岁岁。
空洞眼睛里,没有倒映出漫天阵法金光,只有纯粹死寂。
灰白色混沌之气在指尖缠绕。
她来了。
秋生扔掉断剑,用沾满鲜血的双手,死死抓住自己衣襟,强行站直身体。
“岁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