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岁岁手腕翻转,赤霄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。
体内的混沌之气如江河决堤,疯狂灌入笔尖,那原本赤红的毫毛瞬间暴涨至三寸,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雷火幽光。
“敕!”
笔锋在虚空中连点三下。
三道赤金色的符箓凭空凝结,呈“品”字形封锁了玄魁所有的进退之路。
空气中传来布帛撕裂的脆响。
这是赤霄笔霸道之处——虚空凝符,以天地煞气为墨,借万物规则成阵!
玄魁眼中的轻蔑终于收敛了一分。
他感受到了那三道符箓中蕴含的威胁,那是能灼烧灵魂的规则之力。
“吼!”
玄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,不退反进,竟是伸出那双如精铁浇筑的利爪,直接抓向空中的符箓!
硬刚!
“找死!”林岁岁指尖猛地向下一压。
轰!轰!轰!
三道符箓在玄魁触碰的前一瞬,轰然引爆。
赤红的雷火瞬间将玄魁的身影吞没,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泥水掀起三丈高,形成了一堵泥墙。
“就是现在!”
九叔一直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,精光爆射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视线受阻的刹那。
噗!
九叔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舌尖,痛感刺激下,一口至刚至阳的真阳涎猛地喷在手中仅剩的半截金钱剑残片上。
那原本黯淡无光的铜钱,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岩浆,变得赤红滚烫。
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”
九叔单手掐诀,手臂肌肉隆起,猛地一挥。
“破!”
咻咻咻——!
几十枚裹挟着真阳心血的铜钱残片,如同暴雨梨花针,穿透泥墙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精准地射向玄魁的双眼!
这是老江湖的狠辣。
打蛇打七寸,杀尸爆双目。
烟尘中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。
玄魁虽然肉身金刚不坏,但双眼始终是罩门。
他不得不收回攻击的双爪,交叉护在面门之前。
叮叮当当!
铜钱撞击在他坚硬的手臂上,炸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,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这位不可一世的尸王逼退了半步!
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。
“结阵!天罗地网!”
一击得手,九叔没有丝毫贪功,反手从布包中抓出四面杏黄旗,分别掷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。
旗杆入土三分,尾羽震颤。
但这阵法需要以地气引动,需要时间!
哪怕只是短短的三息。
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,三息,足够死一百次。
烟尘散去。
玄魁放下了手臂。
那件前清补服已经被烧得焦黑,手臂上也多了几个冒着黑烟的白点。
杀意如有实质,化作阴风,直扑九叔面门!
“师父!”
秋生刚从泥坑里爬出来,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一拍。
林岁岁刚刚透支画符,此刻正大口喘息,回气不及。
文才抱着那口死沉死沉的黑锅,闭着眼睛,像一头受惊的野猪,从草垛后面冲了出来。
他本意是想逃跑。
可这黑灯瞎火,加上地上全是泥水。
就在他冲到九叔和玄魁中间的时候,脚底板不出意外地踩到了一块碎石。
“哎哟卧槽!”
文才整个人失去平衡,向前扑倒。
但他死死记得师父的话——“锅在人在”。
于是,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,双手本能地向前一推。
哗啦——!
那口在“百味鼎”里熬了足足两个时辰,此时还滚烫冒泡的“恐惧汤”,顺着惯性,一滴不剩,全泼在了迎面冲来的玄魁身上。
那汤色泽呈诡异的深褐色,散发着一股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滋滋滋——!
汤汁淋在玄魁身上,并没有像黑狗血那样冒烟,也没有像糯米那样炸裂。
但玄魁却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上,竟然出现了一种名为“恶心”和“迷茫”的表情。
“吼!!!”
这一声咆哮,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委屈?
他放弃了威胁最大的九叔,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狗吃屎的文才。
那眼神,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,再吐出来踩两脚。
“妈呀!师父救命啊!”
文才一抬头,就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、挂着汤汁的大青脸,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在求生欲的驱使下,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。
手脚并用爬起来,抱着锅就开始秦王绕柱走。
玄魁紧追不舍,利爪每一次挥击都贴着文才的头皮擦过,削断几根头发。
“师兄!我不行了!我要没气了!”文才带着哭腔,围着那根摇摇欲坠的戏台柱子疯狂转圈。
玄魁虽然直线速度极快,但灵活性显然不如这个已经在义庄被操练出来的“逃跑专家”。
一尸一人,竟然围着柱子转出了残影。
“好机会!”
秋生眼睛一亮。
他忍着胸口的剧痛,身形如猎豹般伏低。
就在文才又一次狼狈地滑倒,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出去的瞬间。
玄魁下意识地想要抬脚去踩。
就是这一下分神!
“雷法·透劲!”
秋生没有用大开大合的掌心雷,而是将食指中指并拢,所有的纯阳雷劲压缩在指尖一点。
他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,贴着地面滑行而过。
指尖精准无比地戳在玄魁胸口的“膻中穴”上!
这一点,不求破防,只求透劲!
滋!
一道细小却极其精纯的金色电流,顺着穴位钻了进去。
虽然对于玄魁这种级别的僵尸来说,这点雷劲如同蚊子叮咬。
但这只蚊子,叮在了他的气机节点上。
玄魁原本流畅的动作猛地一僵,体内那股如同洪水般狂暴的尸气,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。
“哎哟!”
文才连滚带爬地从玄魁胯下钻了过去,抱着脑袋滚到了安全地带。
“起!”
九叔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在这一刻骤然炸响。
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。
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杏黄旗,同时亮起耀眼的红光。
地气翻涌,四道光柱冲天而起,在空中交汇,瞬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、燃烧着灵火的光网!
“天罗地网,缚!”
光网轰然落下,将动作迟缓的玄魁死死罩在其中。
滋滋滋滋!
那是真正的红铁烙肉的声音。
光网收缩,每一根光丝都像是烧红的钢筋,深深勒进玄魁坚硬如铁的皮肉里。
浓烈的黑烟升腾而起,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“吼——!”
玄魁发出痛苦的嘶吼,他在网中疯狂挣扎,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震颤,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。
“压住他!”
九叔额头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结印,维持着阵法。
他的法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,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。
林岁岁和秋生也不敢怠慢,纷纷冲上来,将自身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旗之中。
玄魁停止了挣扎。
他站在光网中央,任由那灵火灼烧着他的身体。
轰——!
一股墨绿色的、其中夹杂着淡金色丝线的恐怖气息,从他体内轰然爆发。
咔嚓!
插在东面的杏黄旗,旗杆首先承受不住这股巨力,直接崩断。
紧接着是南面、西面……
崩!崩!崩!
九叔布置的天罗地网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张破渔网。
光网炸裂成漫天光点。
巨大的反噬力顺着气机传来。
“噗!”
九叔、秋生、林岁岁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,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泥泞里。
文才最惨,他抱着锅刚探出头,就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,连人带锅挂在了树杈上。
随后,他猛地一跺脚。
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,在空中拉出一道墨绿色的残影,几个起落间,便消失在了茫茫的晨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