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！”
秋生猛地一动，背后的“玄武断续膏”被生生撕开，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。
一只手，温热且略显粗糙，精准地扣住了他的五指。
“别乱动，你那后背现在就是个烂渔网，师父缝了大半夜，你想让他再穿一次针？”
清冷中带着一丝因疲惫而产生的沙哑，这是林岁岁的声音。
秋生费力地睁开眼，视线模糊间，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瘦削的剪影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他看清了林岁岁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。此时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，眼底透着浓重的青色，那是精气神透支后的枯竭感。
可即便如此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，却像是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流动，看得秋生意志瞬间缴械。
他不仅没松手，反而指尖发力，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，强行扣进了林岁岁的指缝里。十指相扣，紧得像是在生死边缘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“师妹守了我一夜？”秋生裂开干枯的嘴唇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坏笑，“这张俏脸都熬瘦了，师兄心疼得紧……来，给师兄亲一个，亲一下我就不疼了。”
林岁岁只是微微垂眸，那双极具欺骗性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后怕。她不仅没有反驳，反而缓缓俯下身去。
两人的距离在黑暗中飞速缩短。
秋生能感觉到岁岁温热、带着一丝淡淡草药香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。原本还想插科打诨的他，心跳突然断了半拍，整个人僵在床上，连背后的剧痛都似乎飘远了。
一股没来由的燥热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，秋生的耳朵根瞬间红得发烫。他在幻境中与岁岁做过半年夫妻，那是神魂层面的耳鬓厮磨，此刻身体的接触，瞬间唤醒了识海深处的记忆。
“师妹，你再这么盯着我看……”秋生喉结剧烈滚动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我怕是又要气血翻涌了，到时候师父缝好的伤口，怕是要被我给崩开。”
林岁岁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乱晃的瞳孔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这个平日里浪荡不羁的师兄，此刻纯情得像个雏儿。
气氛暧昧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“砰！”
房门被一只脚粗暴地踹开，紧接着，一个端着大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“师兄！你终于醒了啊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挂了！你要是挂了，以后后院那八缸水谁挑？义庄那堆破碗谁洗？你不能这么自私啊！”
文才哭天抢地地扑到床边，碗里那黑乎乎、冒着诡异绿烟的汤汁。
秋生和岁岁像是触电般迅速分开。
秋生躺在枕头上，死死闭上眼，杀人的心都有了。这文才，真是专门克他的。
“文才，你这碗里是什么？”林岁岁理了理发丝，借着点灯的动作掩饰眼底的羞意。
文才吸了吸鼻子，有些得意地抬起碗：“师妹，这你就不知道了，这是我昨晚灵光一闪研发的‘生肌大补汤’！昨晚我看师父处理那些断裂的药材，心里生出了一股子悲悯之心，想着众生平等，这些药材也不该被遗弃。然后……我就觉悟了！真的，我炼药的时候，感觉药锅都在跟我一起流眼泪！”
秋生睁开一只眼，看着那碗冒绿光的浓汤，嘴角抽搐：“药锅不是流泪，估计是快被你毒穿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声沉稳且极具威严的冷哼。
“哼，本事不大，废话倒不少。”
九叔穿着一身简朴的灰布道袍，负手跨入室内。
“师父。”文才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收起哭脸。
九叔没理他，径直走到床头坐下，眉头紧锁地看着秋生。秋生心虚得不敢对视，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那股刚刚安分下来的“阴阳神雷”和那一丝残留的、属于岁岁的混沌气息，正在脉络中悄悄流动。
“伸手。”九叔声音硬邦邦的。
秋生乖乖伸手。九叔的指尖搭在他脉门上的一瞬，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九叔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收缩了一下。
他发现，秋生体内的伤势虽然重，但那些原本该致命的庚金死光，竟然被一种从未见过的、金蓝交织的力量彻底同化了。那股力量极其强横，且带着一种“破后而立”的韧性。
那是，掌心雷的变异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九叔松开手，目光转而投向旁边的林岁岁。
“岁岁，你也过来。”
林岁岁乖巧地伸出白皙的手腕。她知道瞒不住，但也明白九叔护短的性格。
当九叔的指尖触碰到林岁岁脉搏的那一刻，他脸上的冷淡再也维持不住，露出一抹深深的震撼。
林岁岁体内的“混沌之体”，原本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口袋，虽然强，但损耗极大。可现在，那口袋被一股精纯无比、带有温热生命力的阳气死死扎紧了口子。
不仅如此，在两人的命格核心处，竟然牵连着一根极细、却极韧的灰色虚影。
“神魂链接……”
九叔收回手，眼神复杂地盯着这两个徒弟。身为茅山正统，他怎会看不出这两人做了什么？那分明是神魂交融后才会留下的宿命印记。
放在凡间，这就是结发夫妻；放在道门，这就是生死契约。
“师父……我们……”秋生见九叔神色不对，强撑着想解释。
九叔猛地起身，明黄色的袖口一甩，在大堂的祖师爷牌位前站定，背影如山。
“等你们伤好了，给我交代清楚！”九叔的声音带着三分恼火，七分无可奈何。
他深深看了眼两人，终究是没舍得重罚，只是留下一句：“等能下地了，再来回话。”
九叔走后，屋内紧绷的气氛松了弦。
“哎哎，师兄，别看师父了，快把药喝了！”文才见缝插针，再次端起那碗冒着绿光的“生肌大补汤”。
秋生闻着那股子发酵了三年的咸鱼味，绝望地看向岁岁：“师妹，救命……”
“师兄，这是文才师兄的心意，而且……我系统检测，这药里的生机确实很足。”林岁岁憋着笑，毫不留情地补刀。
秋生视死如归，端过药碗，屏住呼吸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药液入喉的瞬间，秋生的表情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。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肉下疯狂赛跑，又像是有无数根野草在毛孔里野蛮生长。
“怎么样？有感觉没？”文才凑近了问，满脸期待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……”秋生话还没说完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。
在林岁岁和文才惊恐的目光中，秋生的下巴、脸颊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黑色的毛发。
那是真正的“毛”发！
不过几秒钟，原本俊朗的秋生，脸上就覆盖了一层茂密得足以当鸟窝的络腮胡。那些胡子甚至顺着脖子往下钻，连额头上都长出了几缕。
“文才！！！”秋生一开口，胡子跟着乱颤，活脱脱像个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野人张飞。
林岁岁终于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挂在了睫毛上。
“你这哪是生肌汤，你这是生发灵吧？”
文才也傻眼了，抓着脑袋手忙脚乱地翻找药单：“不应该啊！我明明加的是‘龙须草’，想着给师兄补补气血……难道是那‘龙须草’成了精，想在师兄脸上安家？”
“我要杀了你！”秋生作势要爬起来，却牵动了伤口，疼得哎哟直叫。
“别别别，师兄你冷静！说明药效快啊！长胡子说明新陈代谢旺盛！”文才抱头鼠窜，跑出房门前还不忘回头喊一句：“我再去研究一下脱毛的方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