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道长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,褶子里都透着阴险。
他根本没理会一休大师的警告,反而将那只贴着符的稻草人举到眼前,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捻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“贼秃驴,让你嘴欠。”
他口中念念有词,全是些听不清的污言秽语,最后猛地将银针朝着稻草人的左腿狠狠扎了进去!
“噗嗤。”
一声轻响。
溪对岸,正捻着佛珠,一脸悲天悯人的一休大师,身形猛地一个趔趄。
他左腿膝盖处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被马蜂狠狠蜇了一下,又酸又麻。
一休大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皮微微抽搐,他甚至不用想,就知道是隔壁那个牛鼻子在搞鬼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他没有破口大骂,反而深吸一口气,重新站稳,双手合十,神情肃穆。
“嗡、嘛、呢、呗、咪、吽……”
一休大师口中不再是普通的经文,而是肃然诵起了《金刚经》。
那声音不高,却浑厚如钟鸣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口中吐出,化作无形的声浪,穿过篱笆墙,径直反击回去。
“嘿嘿,中招了吧!”
四目道长正为自己得手而得意,还想再给那稻草人来一下狠的。
突然,他感觉后背一阵奇痒。
就像是钻进去了十几只蚂蚁,密密麻麻地在脊梁骨上爬,又像是被撒了一把跳蚤粉,痒意直冲天灵盖。
“嘶……”
他下意识伸手去挠,却怎么都够不着痒处。
那股痒意刁钻至极,让他浑身难受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。
最后,这位茅山高人,众目睽睽之下,仪态尽失地将后背抵在门框上,跟一只蹭痒的笨狗熊一样,来回摩擦。
那副滑稽的模样,让刚打完架的秋生都看呆了。
佛音化作的声浪并未就此停止。
它扩散开来,如水波般扫过小溪。
“嘿咻!”
家乐刚使出吃奶的劲,将两桶满满的溪水挑上肩膀,扁担还没压稳。
那股声浪拂过,他只觉得双臂一麻,扁担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“啪!”
扁担一歪,两桶清澈的溪水不偏不倚,齐刷刷地侧翻。
哗啦——!
冰凉的溪水浇了家乐一个透心凉,更要命的是,飞溅的泥浆铺天盖地,糊了旁边正在溪边洗菜的菁菁满腿。
“啊——!你这个笨蛋!”
菁菁尖叫一声,看着自己刚换上不久的干净裤脚和布鞋,瞬间被泥浆染成了黄褐色,气得一双杏眼都瞪圆了。
她想也不想,直接抄起手边洗菜用的竹篮子,卯足了劲就朝家乐丢了过去。
“你们这些臭道士,没一个好东西!”
“哎哟!”
竹篮子砸在家乐的脑门上,砸得他晕头转向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溪水,看着对面气得脸颊通红的菁菁,嘴笨地解释: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是我师父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又惹来菁菁一顿抢白。
“你师父?你师父是缩头乌龟吗?做坏事让你这笨蛋来顶缸?”
“你才笨蛋!你全家都笨蛋!不许你骂我师父!”
两人隔着一条小溪,一个叉着腰,一个指着对方,吵得不可开交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师妹,离远点。”
就在那佛道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,秋生几乎是本能反应。
他没有去看热闹,而是第一时间侧过身,一把将林岁岁拉到自己身后,用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住,隔绝了所有余波。
他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对冲之力,忍不住压低声音,对着身后的林岁岁吐槽:
“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,还跟三岁小孩一样打架,真不嫌丢人。”
林岁岁躲在秋生宽阔的后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、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阳刚气息,心中一片安宁。
她毫无惧色,反而从秋生的臂弯下探出小半个脑袋,饶有兴致地观察着。
这边,四目道长痒得实在受不了了。
在门框上蹭了半天,高人形象彻底崩塌。
他眼珠子一转,一个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。
他也不去管那稻草人了,一溜烟跑到后院的鸡窝里,在一阵鸡飞狗跳中,硬是抓住那只最雄壮的大公鸡,从它尾巴上拔下了最长最漂亮的一根尾毛。
他捏着鸡毛,哈了口“正阳气”,嘴里嘀咕着:“破你佛门清净!”
随即,对着隔壁院子的方向,猛地一吹。
呼——
那根油光水滑的鸡毛,像是长了眼睛,晃晃悠悠地飘过高高的篱笆墙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最终“啪嗒”一声,精准无误地落入了一休大师院门口那口用来净手的大水缸里。
水面上,一根鸡毛随波逐流,格外显眼。
正在诵经的一休大师眼角余光瞥见水缸里的异物,眉头一挑。
佛门净地,最忌污秽。
这牛鼻子,是存心恶心他。
一休大师也不动怒,只是拿起手边的木鱼槌,对着院子里一块半人高的青石,“笃笃笃”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隔壁院子。
四目道长刚出了口恶气,正准备坐到太师椅上喝口茶,歇歇脚。
他屁股刚挨着椅面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他身下那张用了几十年的黄花梨太师椅,其中一条后腿,应声而断。
“哎哟我操!”
四目道长整个人重心失衡,惨叫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,茶杯脱手飞出,摔得粉碎。
斗法的余波,还在持续不断地影响着无辜的小辈。
溪边,菁菁和家乐吵累了,决定先各自回家。
菁菁气鼓鼓地想生火做饭,却发现灶膛里堆着的柴火,不知何时全都变得湿漉漉的,冒着水汽,怎么也点不着。
另一边,家乐被竹篮子砸了个包,想回师父房里拿点伤药,却发现那扇木门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他使出了吃奶的劲,脸都憋红了,门却纹丝不动。
“都是你师父干的好事!把我的柴火都弄湿了!”
“放屁!肯定是你师父搞鬼,把我们家门给封了!”
两人隔着篱笆墙,再次怒目相向。
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,又听着自己肚子里传来的“咕咕”叫声,两人同时泄了气。
再斗下去,晚饭都没得吃了。
最终,还是菁菁先妥协了。
她叉着腰,一脸不情愿,朝着家乐的方向别扭地喊道:“喂!臭道士!”
家乐没好气地回道:“干嘛?尼姑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先想办法把饭做了,不然都得饿死!”菁菁的语气很冲,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求和,“你,去看看你家还有没有干柴!我家是一根都没了!”
这突如其来的转变,让家乐愣住了。
看着菁菁那张气鼓鼓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脸,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