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嘴硬
果然，王海斌暴怒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：“贱人，老子现在就去你女儿那里找你，敢不给钱，信不信我弄死你女儿。”
“现在是法治社会，你敢我就敢报警。”
陈敏之声音发紧，指节攥得泛白。
说完，不等王海斌说话，就直接将电话挂断。
看着被挂断的电话，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不想这样的，都是他们在逼她。
陈敏之将手机收起来，一抬眼，就看到小年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那孩子眼睛黑漆漆的，像是什么都看透了。
她神色一顿，随即冷着脸朝小年走过来。
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字上。
那个歪歪扭扭的“坏”字旁边，又多了两个更小的字：“妈妈”。
陈敏之瞳孔骤缩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。
她一把抓起本子，面容扭曲，压低的嗓音里裹着刀刃般的狠戾：“怎么？你想告状？”
说着，她猛地掐住小年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，“你以为这样写，就有人救你了？”
小年怯生生地缩了缩身体，不敢吱声，眼眶通红却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陈敏之冷哼一声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神像是要剜下他一块肉：“又残又哑的小畜生，再让我看到你乱写，我打死你。”
小年怯生生地点头，瘦小的肩膀抖得厉害。
陈敏之这才满意，一把抓起面前的本子，用力撕成两半，狠狠丢进垃圾桶。
沈岁安走出单元门，一阵凉意袭来。
小区里的超市有些远，要穿过一个小公园旁边的隧道。
沈岁安走了十多分钟，到超市时买了陈敏之要的酱油，又去日用品区给陈敏之和小年添了些日用品。
走出超市已经八点半了。
沈岁安忽然觉得眼皮剧烈跳动起来。
左眼跳财，右眼跳灾。
她伸手揉了揉右眼，心里莫名发慌，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，朝公园旁边的隧道走去。
刚走到公园附近，就感觉身后有人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，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
她心跳陡然加速，下意识加快了步伐。
在经过路灯下时，沈岁安假装不经意地转身瞥了一眼，身后跟着一男一女，和她一样提着超市的购物袋，看起来只是普通路人。
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，加快脚步走进隧道。
隧道里的灯昏黄老旧，隔几米才一盏，光与光之间拖着长长的暗影。
她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，又迅速被身后那几道脚步声打乱节奏。
走了几分钟，身后隐隐传来猥琐恶俗的声音。
“哟，什么时候拍的，长得还挺靓，你说八年前，你干嘛要陈敏之那个老女人？”
“那个贱人，以为躲在自己女儿那儿，我就不能把她怎么样？”
“斌哥，你真要对她女儿下手？不怕陈敏之报警啊？”
“那个小贱人八年前本来就是我媳妇，怕什么。”
沈岁安听着身后的对话，血液一瞬间凉了下去。
她提着袋子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塑料提手勒进掌心，疼得她一个激灵。
她不敢回头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跑。
她抬腿就跑，脚步声在隧道里炸开，像鼓点一样砸在心脏上。
她的举动惊动了后面的王海斌几人。
一个黄毛率先开口：“斌哥，前面那女的跑什么？”
王海斌闻言抬眼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得来全不费工夫，就是这个小娘们！”
沈岁安听到身后骤然加速的脚步声，猛地扭头。
果然，那帮人追了上来。
……
散场的时候，已经快九点了。
酒喝得有些多，谢随靠在车厢后座，闭着眼给许铭打了个电话，让他来接。
许铭赶到时，隔着车窗往里看了一眼。
此刻谢随仰着头，眉心微蹙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清醒着不愿睁眼。
他抬手，指节在玻璃上轻叩了两下。
“谢总。”
谢随眼皮动了动，慢吞吞地睁开眼，没说话，只将车钥匙从车窗丢出来。
许铭稳稳接住，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嗯”，算是应过了。
上了车，许铭习惯性地调了调后视镜，瞥见谢随又闭上了眼，衣衫凌乱，整个人陷在座椅里。
啧啧啧，这是喝了多少。
都受伤了还喝酒。
“谢总，回别墅还是公寓？”他问得谨慎。
谢随平日里加班多的时候，就近住公寓，不忙了才回别墅。
今天这状态，许铭猜多半是公寓。
后座安静了几秒。
“去沈岁安那儿。”
许铭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这个点了，去沈小姐那儿？
他透过镜子飞快地看了谢随一眼。
谢随说完这句话，脑袋往旁边一歪，彻底不吭声了。
许铭没敢多问，默默启动了车子。
半小时后，车在小区门口的临时车位上停稳。
许铭回过头：“谢总，到了。”
谢随睁开眼，拉开车门，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，脚落地的时候还晃了一下，扶着门框站了两秒才稳住。
许铭赶紧摇下车窗，探出半个身子：“谢总，您今晚还回吗？”
没人应。
那道身影摇摇晃晃地往小区里走，步子既不像走也不像踱，倒像是风一吹就要偏。
许铭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女朋友半小时前发来消息，说洗完澡了等他回去睡觉。
可结果被叫来加班。
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去抱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睡觉。
打工人的命，就不是命了吗。
他认命地拔了钥匙，锁了车，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“谢总……”
他追上谢随时，人正走在一排路灯底下，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许铭凑近了才闻见那股酒气，比在车里时更浓。
“谢总，您是不是喝醉了？”
他试探着问，同时伸手虚虚护在旁边，预备着人万一倒了好扶。
谢随偏过头看他，眼神虚焦了一瞬，像是认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出来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：“没醉。”
两个字拖得老长。
许铭嘴角抽了抽。
都快站不稳了，还嘴硬没醉。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，尽量委婉地开口提议：“谢总，要不今晚咱们先回去，等改天等状态好点儿了，再来找沈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