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老宅。
昏暗的书房里烟雾缭绕,烟气氤氲了整张阴沉的面容。
林正雄坐在紫檀木书桌后,指尖捏着平板,屏幕上实时播放着孟清沅漫步散步的画面,眉眼恬淡,岁月静好,看不出半分经历过生死博弈的慌乱与狼狈。
他指节死死攥紧平板边缘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眼底阴鸷翻涌,戾气沉沉。
“废物。”
他低声怒骂一句,嗓音沙哑狠戾,透着滔天怒火。
淮安布下死局,围追堵截,层层封锁,居然留不住一个孟清沅;让林薇薇上门当面施压挑衅,连一个弱女子都拿捏不住,反倒被人当众拿捏,输得颜面尽失;如今全程贴身监视,盯了整整一天,半点破绽没抓到,反而看着她风生水起,热搜不断,口碑暴涨。
一个苏家余孽,一个区区戏子,居然把整个林家耍得团团转。
一旁站着的手下周正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,脊背绷得笔直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:“雄爷,孟清沅现在太懂得利用舆论护身,明面上根本无从下手。裴总那边护得紧,所有明面渠道,我们一动,就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林正雄眼底寒光乍现,咬牙切齿:“明面上动不了,暗处呢?”
周正迟疑一瞬,低声回话:“暗处动手风险太大,裴峥早有防备,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孟清沅身,一旦失手,所有脏水都会泼回林家,得不偿失。”
这话,戳中了林正雄最忌惮的软肋。
他不是不想下死手,是不敢。
裴峥势大,根基深厚,如今又摆明了站在孟清沅身后撑腰,加之孟清沅身处风口浪尖,全网瞩目,稍有不慎,便是满盘皆输,林家百年基业都会受牵连。
林正雄沉沉闭眼,再睁眼时,阴鸷眼底只剩算计与隐忍:“不急。”
“明面上动不了她,那就耗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她孟清沅能装多久无辜,能靠热搜护多久安稳。”
“只要她骨子里留着苏家的血,只要她还想着翻苏家旧案,早晚有一天,会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另一边,梧桐步道之上。
孟清沅早已料到林正雄的隐忍与蛰伏,她慢悠悠走到步道尽头的路口,一辆黑色低调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在路边,车窗半降,看不清车内光景,却自带安稳慑人的气场。
不用回头,她也知道,是裴峥来了。
她脚步未顿,神色如常,装作随手打车的模样,顺势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门合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、所有镜头、所有监视。
外界的温顺柔弱、无辜坦荡尽数卸下。
车厢里光线偏暗,氛围静谧。
裴峥坐在身侧,长腿交叠,旧伤让他坐姿依旧有些不便,眉眼沉沉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,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偏执。
“受委屈了?”他嗓音低沉沙哑,语气里没有丝毫客套,只有独有的宠溺与护短。
孟清沅靠在椅背上,轻轻阖了阖眼,片刻后睁开,眼底只剩清冷锋芒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委屈谈不上,林薇薇而已,不堪一击。”
她的语气清淡疏离,话虽轻描淡写摆平了林薇薇的事,身体却下意识往车门边挪了半寸。
不远不近,刻意留出分寸。
哪怕刚才在外人面前、在监控镜头下,她不得不靠着裴峥的势力做护身符,可关起车门,只剩两人独处时,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隔阂,分毫未消。
苏家大火的旧怨,过往隐瞒的猜忌,曾经他身不由己的逼迫与捆绑,都还横亘在心口,没那么容易翻篇。
裴峥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落寞,眸色沉沉落在她刻意疏离的侧影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裴峥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落寞,眸色沉沉落在她刻意疏离的侧影上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他脚伤未愈,身子没法随意前倾,只能克制地坐在原位,连伸手碰一碰她的勇气都没有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是他欠她的,是他曾经把她逼到绝境,如今他只能守,不能逼,只能等,不能抢。
裴峥指尖微微蜷起,压下心底翻涌的偏执与心疼,语气放得极低极缓,小心翼翼,带着几分不敢惊扰的卑微:
“我知道你能应付。”
“但我舍不得你次次都自己硬扛。”
这话没有施压,没有强势撑腰,没有居高临下的安排,只有一句纯粹的心疼。
孟清沅眼帘未抬,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,夜色一点点吞没晚霞,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,忽冷忽淡。
她唇角没什么温度,淡淡开口:“裴总,我习惯了。”
一句裴总,生生把两人划得泾渭分明。
裴峥心口微微一窒,骨节攥了攥,眼底涩意翻涌,却半点不敢反驳,只能放软语气,低声退让:
“我知道你怨我,我不逼你原谅。”
“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明面上舆论护着你,暗地里我护着你。你不用欠我人情,不用给我回应,不用被迫靠近我。”
“你做你的事,报你的仇,走你的路。”
“我就在你身后,不打扰,只兜底。”
字字句句,都是他的克制。
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偏执捆绑,不再用权势逼她留在身边,不再强行干涉她的算计与布局。他只敢默默退在身后,给她所有保护,不要她任何回报。
孟清沅闻言,眸光微动,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男人眉眼深邃,眼底全是隐忍的偏执与小心翼翼,腿上旧伤隐隐让他身形紧绷,却依旧把所有姿态放得极低。
他变了。
却又没变。
骨子里的执拗没变,只是对待她的方式,终于学会了收敛与退让。
孟清沅心里清楚,这次回京洗白,淮安脱身,暗处所有追兵被拦,监控舆论被稳住,若没有裴峥暗中层层兜底,她再聪明,也独木难支。
可恩情是恩情,恩怨是恩怨。
两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
她收回目光,语气依旧疏离,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冷意,多了一丝平静:“你的情,我记着。我的事,我自己来收尾。”
“不用裴总替我出手,也不用你替我得罪林家。”
裴峥心口发沉,却只能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,语气带着一丝试探,不敢强求:
“今晚不安全,林正雄被逼急了,暗处一定会动歪心思。酒店也不安全,我们换个地方住。”
“行不行?”
一个问句,放低所有身段。
不再命令,只敢征求。
“不行。”孟清沅果断拒绝,“今天我跟你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不让林正雄那么快确定我就是苏家遗孤,拖缓他的行动。如果我今晚躲出去了,那他必然会有动作,现在还没到跟他摊牌的时候,我不能跟他撕破脸。”